花傳

  描寫瀨戶內海「海盜」的平家物語,第一句便是「祇園精舎の鐘の聲、諸行無常のひびきあり」(祇園精舍之鐘聲,敲響諸行無常)」,直接點明了平家武士繁華凋零的過程。日本文學裡的美也常常神經質過了頭,細膩敏感,連衰敗的幽微都不放過。其中日本人對花的謝落非常「執著」可見一斑,花最美的時刻不是盛放,而是盛後將衰之時。花開只是花開,但對花謝落的姿態,各自美麗。從他們使用的漢字便可以看得出來。


●桜⇒散る。櫻花散落,若得一陣風,就會變成大家爭相淋一場的櫻花雨。
●梅⇒こぼれる(零れる/翻れる)。梅花是片片花瓣掉落,零落撒下。
●椿⇒落ちる。茶花是一整朵掉下來,垂直落下化春泥。
●朝顔⇒しぼむ(萎む/凋む)。牽牛花花瓣嬌嫩可憐,太陽一曬便萎縮凋謝,只待明日重生。
●菊⇒舞う。菊花也是整朵花一起凋謝,長長的花瓣就像是手腳一樣,一邊凋去,一邊蜷伸四肢,像是決定歡快告別,舞上最後一曲一般。
●牡丹⇒崩れる。這邊比較接近中文裡的崩壞,本來高貴優雅的牡丹,就像妝容一絲不苟的貴妃,又如芭蕾舞裙的挺立,綻放的姿態,無一處可亂。若那層層裙擺漸漸凌亂下垂,氣質也隨之崩落而去。


  金秋時節,谷雷川先生曾寫道:「霜侵紅葉,血染密林。涼霧滿山湛湛,冷雨遍野涔涔。和好友擎傘蹀躞在寺廟裡。彼此抱怨著薄衣不耐山風,囁嚅了真該穿厚一些,哪怕看起來顯得庸冗寒磣呢。哆哆嗦嗦浪蕩到山頂,雖然也說些家國庾腸的話,實在是縱不了盪不得。乾脆下山去新宿的壽喜燒專門店飽腹一頓好了。一道道菜上來,細細嚐慢慢品。最美味的莫過於秋菊的紫黃落英豆腐。朝飲木蘭之墜霧兮,夕餐秋菊之洛英。屈原誠不我欺也。」

  不掉書袋的意思就是下雨的秋天去爬山,撐傘小步走,穿得太少而覺得冷,雖然談起本應熱血沸騰的國家大事,也還是很冷。所以便下山去吃火鍋。其中有一道菜:豆腐,上面擺了菊花花瓣,想起了屈原離騷裡的詩句。

  詩句中有秋菊之洛英,本寫落英,但菊花可不會落英繽紛,是「手舞足蹈」凋謝的。王安石和歐陽修還「討論」了一番,我們讀到的時候已是「早晨飲用木蘭花上滴落的露水,傍晚咀嚼秋菊初開的花瓣。」

  我那時回應道:「秋菊就枝消殞而不落,棄落英而取落成之意,不入窠臼。一幅秋風秋雨愁煞人,兩人庾愁莫愁吞下肚,不出空蟬。」秋菊直接殞落在枝枒上,並不落下,能棄落英而取落成新開,甚有新意。你這篇文章充滿秋愁,你和朋友兩個人讓國愁存了心,把豆腐下了胃,但都出不了我們的臭皮囊哪!

  是的。花的姿態得有多美麗,還是操之在你我。

  最近無意間查到世阿彌的書「風姿花傳」,這是一本世阿彌對日本「能劇」藝術見解的理論著作,包括完整的舞台技藝,從演員到劇本,隱含的美學等。書中提及的花,可以是演員表演的魅力、舞台效果,就如同現在的舞台劇一般,每一次的現場都是獨一無二的,要能說是完美的演出,必須是天時地人和互相搭配。

末卷提到花必須要祕藏。
秘する花を知る事。秘すれば花なり。
さるほどに秘せずは花なるべからずとなり。
この分け目を知る事、肝要の花なり。

  世上所有的花都會凋謝殞落,正因為有謝落之時,當他開放的時候才讓人喜悅。這也隱含著日本人常有的惋惜:「知道花開的同時,就準備要失去花了。」並期待著,明年應季之花,下次應觀眾的表演,循環反覆。我們看不見風的形狀,然而花卻是萬紫千紅,或是香味撲鼻,將無形憑藉有形表達出來,便是「風姿花傳」。(可不是鬼附身啊!喂!)

  面對舞台那觀花的人,可也是另一種萬紫千紅了。不同的花可以表現相同的風,但觀花的人不同,從花的搖曳中領略的風自然各不相同。正是有了觀花的人,觀風的眼睛,才產生了欣賞,產生了美,就像禪宗的故事一樣:「釋迦拈花,迦葉微笑。」如果沒有了人,風則還是風,花便還是花。

  很多年前,谷村新司也寫了一首「風姿花傳」,有了歌,便可以把詞特化,又成了另一種美,也許某些晚上,就懷著這樣溫柔的微風,聽著聽著,沉沉睡去。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6ymizc9ofY8


春花燦爛

最近奔波多也,各處春花燦爛,彷彿世界多重。樟樹、苦楝、紫藤、白流蘇、粉櫻,盡情怒放。山櫻果終熟紅,皮嘗起來真的像青澀的李子,果肉小輸黃連,一了我吃得苦中苦的心願。接下來我可以許一些甜蜜的願望嗎?








大象無形

老子:「大方無隅,大器晚成。大音希聲,大象無形。」
臺灣螞蟻、樹上馬陸、瓢蟲小可愛,為你連袂演繹。
我這俗人要囉嗦一句:紅火蟻只會建土丘什麼的,真是超沒有美感的啦!
看看我們臺灣的螞蟻,是不是很優?






櫻開落


苦の娑婆や 櫻が咲けば さいたとて <小林一茶>
苦漫紅塵心 心寄櫻若開 綻放兀自苦
散る桜 残る桜も 散る桜 <良寛和尚>





Amazing eggs

十公分就是另一個世界。
Amazing eggs~~~~ how sweet the round~~~~
That attracted a wretch like me~~~~
(記得要唱出來喔!)



早餐擺盤


和長輩連續幾天在飯店吃早餐。
與常人比起來,吃水果次數有天壤之別的我,這回被飯店的柑橘類水果以及裝飾所吸引。每天竟然都吃了些水果,還和自己玩起了遊戲:擺出不同的組合圖案,僅有一次機會,在夾取水果擺到盤子上時就要「下好離手」,不可再改變。擺好後,拍照記錄,不可重複。
第三天,長輩應該忍很久了。對我說:「你為何要拍照?是為了自我滿足嗎?要拿去向別人炫耀?要一直擺弄?」
我一時也沒仔細思考,很直覺地想法是我沒有貼食物照片的習慣,而自我有這樣容易滿足嗎?至於擺弄啊……「我會吃掉的,不會玩食物。」
「你這樣不就是在玩食物嗎?」
「我看過有店家把牛肉擺成裙子作為裝飾用,這樣玩食物就浪費了,還有很多人吃不飽呢!」
「你這樣就是在玩,這不是五十步笑一百步嗎?叫那些非洲飢荒的人看了怎麼想?如果是我,要吃的食物我就只是把它放在盤子上,不會擺弄它。當然如果是特意為美而擺盤又是另外一回事,你有依照什麼原則去擺放嗎?說擺盤又不夠認真。」
哇!無法表達清楚我都要急哭了!
長輩看我臉色不善,說道:「只是討論!我有點好奇而已。就此打住。」

事後我想了想,這樣的溝通差是哪裡「擦肩而過」了呢?
第一是對「玩食物」不可原諒的定義,我偏向自己要負責吃掉自己拿取的食物,不可以把食物玩得爛爛的,然後自己吃不下去。長輩則覺得涉嫌擺弄就是玩,但長輩一定不知道或者覺得不可能,其實我拿取食物的具體動作跟他沒有不同,連讓食物在盤子上拖挪都沒有。難道我的小心思,也是輕慢了食物麼?
第二說到「美」跟「擺盤」,依照對食物極致尊重的原則,為什麼擺盤又可以容許了呢?擺盤也可以算是人類獨有的遊戲,所有不自然的美都是人類虐待地球的行為啊!界線在那裡呢?至於關於美的談論,我要大膽推論長輩對美的看法。恰巧前一晚才談到,長輩說天空的雲很美,要按照照片畫成畫。連雲朵這樣「無拘無束」的形體都要有所本,長輩的畫一定是框條限制住的,對抽象畫肯定不怎麼欣賞。也曾在我說微微的風好舒服的時候,對我說,「沒有風啊,你看樹枝沒有動。」我想吹動我的汗毛可比吹動樹枝需要的風力小得多啦,人的感官觸角可以很多樣的。依長輩的個性應該沒有辦法瞭解我這樣隨心不用腦「求小小的美」的行為吧。
第三,長輩也不知道我對水果的極度偏食跟吃得少。除了這是我的特別風景之外,朋友有時會要我注意身體多吃水果,這時我就可以用這些照片亂撒嬌啦!這種事是我的祕密,才不好意思說咧!~~所以說不肯坦白,也莫怪別人不懂你啦!



櫻花果‧草莓

山櫻結果囉!聽說櫻花果微甜很酸超級苦,通常會做成蜜餞。但我好想吃吃看本來是什麼味道喔!~~期待在下雨前看見漂亮的紅,偷摘兩顆,一顆解剖,一顆虐待舌頭。

我睽違N年?吃了草莓。終於遇到在我眼前的草莓沒有那種熟爛味道(一般人所謂的草莓濃郁香味),近日無雨,顏色艷紅,我的剛剛好就只有這數個時辰,一輩子能遇上幾次呢?感謝阿香姊。